宣传工作是红军第一个重大工作
时间:2026-09-17 | 来源:《当代江西》2026年第8期
中国共产党自诞生之日起,便始终把宣传工作放在重要位置。邓小平曾说:“我们党从起根发芽时就是从宣传工作做起。”早在建党之前,上海的共产党早期组织已创办《劳动界》《共产党》等刊物。党的一大后,创办《向导》,开设工人夜校和识字班,1923年颁布《教育宣传委员会组织法》,将宣传发动的根深深扎进产业工人之中。从城市到农村、从刊物到夜校,宣传始终是开路先锋。大革命失败后,宣传重心逐渐从城市转向农村。1929年12月,红四军党的第九次代表大会在福建上杭古田召开,毛泽东起草的决议明确指出,“红军的宣传工作是红军第一个重大工作。若忽视了这个工作,就是放弃了红军的主要任务”。正是这种一以贯之的重视,中央苏区时期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宣传工作体系。
往人心深处做:把每一面墙、每一张报都变成阵地
中央苏区地处赣南、闽西的广大山区,消息闭塞。反动派四处散布谣言,老百姓半信半疑。怎么打破这种信息封锁?中央苏区的答案是:哪里有群众,就把宣传的触角伸到哪里。
标语是最直接的宣传武器。毛泽东说:“宣传文字要简短,使他们顷刻间能看完,要精警,使他们一看起一个印象。”苏区标语正是遵循这一原则创作的。墙上、桥上、树上,哪里有人经过就在哪里写。“打土豪分田地”,让农民明白革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;“红军是穷人的队伍”,一句话亮明了红军的立场。赣西南特委书记刘士奇1930年向中央报告时写道:“无论三岁小孩,八十老人,都痛恨地主阶级,打倒帝国主义,拥护苏维埃及拥护共产党的主张,几乎成了每个群众的口头禅。最显著的是许多不识字的工农分子,都能作很长的演说,国民党与共产党,国民政府与苏维埃政府,红军与白军,每个人都能分别解释。”标语之所以有效,不只因为文字简短有力,更因为红军说到做到。
光有标语还不够,中央苏区的宣传体系继续往深处延伸。1931年12月《红色中华》在瑞金创刊,到1934年发行量达四万五千份,加上《青年实话》《斗争》《红星》,总发行量超过十万份。为了让报纸“飞起来”,邮政系统对这些报刊实行低资费寄递。闽西列宁书局发行股票筹资印刷,这在中央苏区是较早以股份制形式筹集资金的出版机构。赤水县递信员赖近连路遇土匪,幸得县政治保卫队解救,他把散落的书信报刊邮件一份份捡回来,转身跑回局内继续投递。
报纸到了,看不懂怎么办?1931年7月,《青年实话》创刊号发起读报运动,把读报从零散的个人行为变成有组织的集体活动。各地建立读报组,由村里识字的小学教员或复员红军战士担任领读员,趁着圩日赶集或田间歇晌把群众聚拢来,用本地话把报纸上的政策讲给大家听。毛泽东在《才溪乡调查》里记下一个细节:才溪乡的读报团“每次最少五六十人听,多的八九十人”。这个数字说明读报不是摆设,是真有人在听、在问、在讨论。
读报团每次聚集的五六十人,看起来不起眼,但日复一日,他们在圩市上听来的、在夜校里讨论的,慢慢变成了自己的判断。才溪乡1.6万人中,最终有3700余人自愿参加红军,占青壮年男子的80%。从读报到参军,中间没有一蹴而就的奇迹,靠的就是这一次又一次的“五六十人”。读报运动就这样逐渐覆盖了整个根据地。
贴着群众说话:好的宣传往往直指人心
阵地铺开了,内容能不能进人心才是关键。面对目不识丁的群众,光把话传到耳边还不够,还要让人听得懂、记得住、信得过。毛泽东要求“宣传要切合群众的斗争情绪……还要有适合群众斗争情绪尚低地方的日常生活的口号,以发动日常斗争,去联系着那些暴动口号”。时任国民党军新编第五师师长的公秉藩,在回忆录中记述他手下旅长王懋德所言:“我很害怕穷人不打穷人这个口号,如果我们的士兵一旦觉悟,枪口向着我们,那可不得了。”王懋德的恐惧不是没有道理的,白军士兵绝大多数本来就是穷人,一旦明白了枪口该对准谁,他这旅长还镇得住吗?
同样是对着老百姓说话,演讲走了另一条路。中央苏区的演讲不是台上讲台下听,它发展出了几种形式:化妆演讲,几人分别扮演帝国主义、军阀、工农,边演边讲;画报演讲,挂一张图指一下讲一下;问答演讲,夜校里教员问学员答;集会演讲,打锣吹号把人聚起来,讲到最激动处领着喊口号。
文艺宣传走得更远。山歌是客家人生活的一部分,红军把它用起来,填上革命的词,老调子唱出了新意思。1933年5月,中央苏区发起“扩红”运动,妇女山歌队对着台下指名道姓地唱,当场就有人起身报名。陈毅把她们叫作“山歌大王”。戏剧同样发挥了重要的宣传动员作用。1932年9月,工农剧社在瑞金成立,后由瞿秋白领导发展为高尔基戏剧学校,前前后后一千多名学员从这里走出去,编成六十多个戏剧队,下到田间地头演给老百姓看。漫画是另一种武器。中央苏区报刊刊载了大量漫画,诙谐幽默、寓教于画,令人过目难忘。
各式各样的宣传形式,都指向同一个方向:宣传不是往群众脑袋里塞东西,而是从群众生活里长出来的。毛泽东曾说:“很简单的一些标语、图画和讲演,使得农民如同每个都进过一下子政治学校一样,收效非常之广而速。”
在炮火中检验:宣传也是战斗力
毛泽东说过:“共产党是要在左手拿宣传单,右手拿枪弹,才可以打倒敌人的。”在他看来,宣传单和枪弹都是革命的武器。中央苏区的历史大体贯穿了五次反“围剿”战争的全过程,每一次敌人大军压境,宣传都冲在最前面。
第一次反“围剿”前夕的宣传,最能说明问题。1930年11月,红一方面军前委没有急于部署兵力,而是先发布了《宣传动员令》。这道动员令开篇不是讲战术,而是讲口号:“我们拿什么武器呢?我们拿下面十二个口号做武器……我们要坚决相信那十二个口号的力量,每一个抵得红军一军……”十二个口号近半直接针对白军士兵,每一条都在瓦解对手的士气。
此后四次反“围剿”,宣传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大。第二次反“围剿”中,中共中央发布《关于苏区宣传鼓动工作的决议》,要求“在白军士兵经过的地方,必须利用传单标语鼓动他们,不打自己的兄弟”。1931年7月,红三军团由闽西回师赣南途经连城时书写了“国民党十大罪状”的标语,在当地产生巨大反响,使广大群众更为全面地认识到了国民党的丑陋嘴脸和凶恶本质。“共产党十大政纲”随后也在苏区各地出现,与“国民党十大罪状”同时书写,让群众在对比中清晰地看到两党的区别。广泛的宣传动员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兵力,中央红军不断发展壮大。
在第五次反“围剿”的最后时刻,宣传工作依然在创造奇迹。1934年9月8日,《红色中华》刊发《募集廿万双草鞋慰劳红军》的报道,号召群众在10月10日前捐赠20万双草鞋。苏区妇女们连夜赶制,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任务。这些连夜赶制出来的草鞋,是苏区群众对红军最朴素的牵挂。而这份牵挂之所以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化为行动,背后正是数年宣传工作一点一滴积累下的信任。
从遍及城乡的标语墙和读报组,到走遍乡村的戏剧队,再到“一个口号抵得红军一军”的战时动员,中央苏区的宣传实践,逐步形成了一整套适应根据地环境、深入发动并组织群众的动员体系。当宣传真正走进了人心,它便不再是简单的宣传,而是千千万万工农群众自己的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