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中的四渡赤水——奇兵制胜，绝境突围

赤水河地处滇、黔、川三省接壤地区，作为长江上游重要支流，大部分流域在深山之中。因河流含沙量高，每逢遇大雨或汛期时，河水便呈现浑赤之色，“赤水河”之名也由此而来。1935年遵义会议后，中央红军根据战场实际灵活变换作战方向，迂回曲折地穿插于敌人重兵布防的缝隙之间。从1935年1月末到3月下旬，红军四次渡过赤水河，随即南渡乌江，佯攻贵阳，分兵黔东，诱出滇军。最终，于5月初抢渡金沙江，彻底摆脱了敌军围追堵截，粉碎了蒋介石围歼红军于川、黔、滇边境的阴谋。这场计划周密的战略转移，取得了具有决定意义的胜利。

让我们一同触摸历史的脉搏，穿越档案时空，再次重温这场绝境突围中的惊心动魄。

一渡赤水 当机立断紧急西渡

1935年1月7日，红军攻克黔北重镇遵义。随后，中央政治局在此召开了著名的遵义会议。此时，蒋介石部署嫡系部队和川、黔、湘、滇、桂五省地方部队数十万兵力从四面八方进逼而来。为摆脱险境，中共中央决定于19日撤出遵义，兵分三路向川南开进。红军原计划是，夺取土城和赤水县（今赤水市）城，西渡赤水进入四川，然后见机从泸州和宜宾之间北渡长江。20日，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（以下简称“中革军委”）发布《关于渡江的作战计划》指出，野战军目前初步任务有：“由松坎、桐梓、遵义地域迅速转移到赤水、土城及其附近地域，渡过赤水，夺取蓝田坝、大渡、江安之线的各渡河点，以便迅速渡江。”1月中下旬，蒋介石判断中央红军可能北渡长江，急令川军刘湘集中兵力在赤水、叙永、古蔺地区堵击，又令薛岳部和黔军王家烈部尾追。川军两个旅先于红军到达赤水县城。

前往土城途中，毛泽东同朱德、周恩来、刘伯承等察看地形，决心在土城以东青杠坡地区围歼尾追的川军郭勋祺部。1月28日，红军向青杠坡地区之敌发起猛攻，但因情报有误、敌援不断、兵力分散等原因，红军在战斗中逐渐陷入被动。危急关头，毛泽东果断命令陈赓、宋任穷率军委纵队干部团发起冲锋。战事危急之中，朱德坚持留在前沿阵地指挥战斗，红军指战员备受鼓舞，奋不顾身、顽强坚守。当晚，毛泽东提议召集中央政治局主要领导人开会，鉴于由赤水北上渡江的计划不能实现，决定立即撤出土城战斗，迅速轻装西渡赤水河。29日凌晨3时，朱德发布了西渡赤水的命令：“我野战军拟于今二十九日拂晓前脱离接触之敌，西渡赤水河向古蔺南部西进。”为保证顺利渡河，朱德、刘伯承继续指挥红军坚持战斗，周恩来负责指挥在天亮前架好浮桥，陈云则负责安置伤员和处理中央纵队的笨重物资。据当晚的作战科值班参谋吕黎平回忆：“彻夜未眠的周恩来同志三次带我到架桥现场督导，又三次派我去检查进展情况，向他汇报。……时间就是胜利，分秒必争。……刚到东方鱼肚白的时刻，一座能供3人并行通过的浮桥，终于出现在浑溪口赤水河上。”这一天，中央红军除少数部队阻击川军外，主力分三路从猿猴场（今元厚）、土城南北地区西渡赤水河（即“一渡赤水”），进入川南古蔺、叙永地区，寻机北渡长江。

二渡赤水 回师东进再占遵义

红军西渡赤水后，蒋介石随即调整兵力部署，将“追剿”军改为第一、第二路军，继续以优势兵力对中央红军进行围追堵截。面对现实困难，2月7日，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研究决定放弃北渡长江的计划，致电各军团指出：我野战军原定渡江计划已不可能实现，改取“以川、滇、黔边境为发展地区，以战斗的胜利来开展局面，并争取由黔西向东的有利发展”的方针。

2月9日，中央纵队到达威信县城扎西镇。当日，毛泽东出席中央负责人会议，提出回师东进、再渡赤水、重占遵义的方针。10日，为便于轻装行进和提高战斗力，红军在扎西地区进行整编，全军除干部团外，共缩编为16个团。是日，滇军孙渡纵队和川军潘文华部已从南北两面逼近扎西，情况再次危急起来。中革军委决定红军迅速脱离川军与滇军之侧击，争取东渡赤水河先机。11日晚，朱德向各军团发出红军向赤水河东发展争取渡河先机的电报，中央红军分三路由扎西掉头东进。15日20时，他再次发出关于红军东渡赤水河给各军团的电报，“我野战军以东渡赤水河消灭黔敌王家烈军为主要的作战目标”，命令中央红军分三路向桐梓地域前进。为打消战士们对中央放弃北渡长江方针产生的疑虑，使全军指战员明确新的作战行动目的和任务、增强战斗信心，中共中央、中革军委于16日发布《告全体红色指战员书》，指出：放弃北渡长江的方针是保护红军有生力量的实际需要。红军想要取得胜利，“必须经常地转移作战地区，有时向东，有时向西，有时走大路，有时走小路，有时走老路，有时走新路”，要求全体红军战士，鼓起百倍的勇气，下定必胜决心，坚决完成战斗任务。18日至21日，中央红军由四川古蔺县太平渡、二郎滩东渡赤水河（即“二渡赤水”），回师黔北。

二渡赤水的渡口之一——太平渡 选自《中国共产党90年图集》

国民党军驻川、黔各部慌忙调兵阻止，企图围歼中央红军于娄山关或遵义以北地区。2月24日至28日，红军在敌情非常严峻的形势下，顽强占领桐梓、攻下娄山关、再占遵义城，取得歼敌2个师又8个团、俘敌3000余人的辉煌胜利。这是中央红军自长征以来取得的最大的一次胜利。28日，毛泽东过娄山关时有感而发，创作了著名的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：“西风烈，长空雁叫霜晨月。霜晨月，马蹄声碎，喇叭声咽。雄关漫道真如铁，而今迈步从头越。从头越，苍山如海，残阳如血。”词句苍凉雄浑、大气磅礴，描写的是胜利场景，表达了他对革命必胜的信念，同时也体现出对红军前途的凝思和忧虑。后来，毛泽东在这首词旁自注：“万里长征，千回百折，顺利少于困难不知有多少倍，心情是沉郁的。”

三渡赤水 主动出击诱敌西进

中央红军二渡赤水后，3月2日，蒋介石飞往重庆“督剿”，策划新一轮围攻，企图将红军围歼于遵义、鸭溪地区。4日，为了在战前加强统一指挥，中革军委发布命令，特设前敌司令部，委托朱德为前敌司令员，毛泽东为前敌政治委员。5日，他们发布前敌司令部命令，决心打击贵州境内的国民党主力部队，加快建立黔北根据地。在作战方法上，毛泽东坚持应在运动战中消灭敌人。10日，当中共中央负责人讨论红军要不要进攻打鼓新场（今金沙县）时，大多数与会者赞同进攻，毛泽东则反复强调，不能“啃硬的”去打固守之敌。后来，周恩来回忆：“毛主席回去一想，还是不放心，觉得这样不对，半夜里提马灯又到我那里来，叫我把命令暂时晚一点发，还是想一想。我接受了毛主席的意见，一早再开会议，把大家说服了。”毛泽东对战况的科学预见，为红军避免了一次将要发生的重大损失。随后，鉴于双方作战情况瞬息万变，指挥需要集中，毛泽东提议成立三人团全权指挥军事。在渡乌江前，中央决定以毛泽东、周恩来、王稼祥组成三人团。

3月13日晚，朱德致电各军团，指出中共中央政治局决定红军仍应以黔北为主要活动地区，并控制赤水河上游作转移枢纽，以消灭薛岳、王家烈部为主要作战对象。同时，要求野战军向西南转移，调动周浑元、吴奇伟纵队，实行机动，迅速控制赤水河上游的渡河点。15日，中央红军主动出击，全力围攻鲁班场和三元洞附近周浑元部，当日未能取得胜利，遂决定向茅台地区机动，袭取仁怀，在茅台、小河口地段架桥。16日晚至17日12时，中央红军在茅台及附近地区西渡赤水河（即“三渡赤水”），向古蔺和叙永方向前进，摆出要北渡长江的姿态，将国民党军主力引向赤水河以西地区。

毛泽东手书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  中央档案馆馆藏

四渡赤水 声西击东秘密行军

红军三渡赤水后，进入古蔺县境内。蒋介石以为中央红军又要北渡长江，急令川、黔军主力在叙永至赤水河沿岸赶筑碉堡，周浑元、吴奇伟两纵队由东向西“追剿”，大批国民党军被吸引至赤水河以西地区。3月20日17时，朱德发布红军四渡赤水行动部署：“我野战军决秘密、迅速、坚决出敌不备折而东向，限二十一日夜由二郎滩至林滩地段渡过赤水东岸，寻求机动。”为进一步迷惑敌人，军委专门部署部队伪装成主力西进：“为迷惑川、滇敌人起见，一军团主力在镇龙山应留一个团，并派队逼近古蔺方向之敌游击，伪装我主力西进，该团遂行此任务后于明日午前跟主力进路，限于明晚渡过太平渡。”同日，中共中央、红军总政治部电令各军团，要求迅速东渡赤水：“这是野战军此后行动的发展严重紧急关头。各军团首长要坚决迅速组织渡河，必须做到限时渡毕。”21日至22日，中央红军挥师东进，从二郎滩、九溪口、太平渡成功东渡赤水河（即“四渡赤水”）。

1935年3月20日朱德关于红军四渡赤水河的行动部署 中央档案馆馆藏

3月24日，蒋介石由重庆飞抵贵阳，策划新一轮“围剿”。中央红军四渡赤水后的真实目标是向南急进，便命红九军团在乌江北岸迷惑和牵制敌军，引敌向北，中央红军主力则掉头南下，于31日南渡乌江。4月2日，中央红军主力前锋逼近贵阳，佯装要东渡清水江，蒋介石以为红军要东进湖南同红二、红六军团会合，急调滇军驰援贵州。滇军一被调出，中央红军主力以日行60公里的速度向兵力空虚的云南急进，蒋介石围歼中央红军于黔东的计划再一次落空。27日，中央红军主力前锋逼近昆明，云南当局急忙调动兵力固守，削弱了金沙江的防务。28日，毛泽东在中共中央、中革军委负责人会议上指出，我军应趁沿江敌军空虚，迅速抢渡金沙江，争取先机。5月3日至9日，中央红军第一、第三、第五军团全部渡过金沙江。至此，中央红军彻底摆脱了几十万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。

四渡赤水是毛泽东指挥运动战的经典战例。他立足敌强我弱的客观实际，指挥中央红军在国民党重兵围堵中灵活变换作战方向，于迂回穿插中寻机破局，最终跳出敌军重兵围堵。正如刘伯承在《回顾长征》一文中写道：“遵义会议以后，我军一反以前的情况，好像忽然获得了新的生命，迂回曲折，穿插于敌人之间，以为我向东却又向西，以为我渡江北上却又远途回击，处处主动，生龙活虎，左右敌人。……弄得敌人扑朔迷离，处处挨打，疲于奔命。”如今，在遵义市建有四渡赤水纪念馆，赤水河畔矗立着赤水红军烈士陵园。烈士英魂长眠在赤水河岸边，他们那段惊心动魄的红色往事，将永远被世人铭记。